他摇了摇头，将那不祥的预感强行压下，再次掐灭了那念头，眼底泛起血色。
与此同时，太阴星，广寒宫。
这座平日里清冷孤寂的宫殿，此刻正被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笼罩。
“帝俊……那个懦夫！”
羲和一掌拍在万年玄冰玉案上，那足以抵挡大罗金仙一击的案几竟瞬间崩碎，化作漫天冰晶。
她披头散发，往日里那端庄温婉的日御形象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丧子疯魔的母亲。
她的双眼早已哭得红肿，此刻却迸射出两道实质般的寒光，那是对全世界的怨恨。
“他在怕什么？怕女娲？怕因果？怕这天庭气运受损？”
羲和咬牙切齿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鲜血滴落，却在触地的瞬间被太阴真火蒸干，“为了那把破椅子，他连我九个孩儿的命都不顾了！什么大局，什么量劫，若是连孩儿们都护不住，这天帝坐不坐又有何异！”
她猛地站起身，周身太阴法则疯狂运转，让整个太阴星都在颤抖。
“他不杀，我杀！他不报仇，我报仇！哪怕是毁了这洪荒，我也要让那巫族，让那射箭的大羿，给孩儿们陪葬！”
这种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如野草般疯长，不可遏制。
“月娥！”
羲和一声厉喝，声音尖锐刺耳。
一名身着素衣的侍女慌忙从殿外冲入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瑟瑟发抖：“娘娘……娘娘息怒……”
月娥低垂着头，不敢直视羲和那双赤红的眼睛。
作为羲和的心腹，她深知自家主子此刻处于何等癫狂的状态，那是连帝俊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逆鳞。
“去办那件事。”
羲和转过身，声音突然低沉下来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，“常曦留下的那个计划，你也知晓一二。如今九位太子陨落，帝俊又心怀异志，只能靠我们自己了。”
月娥身躯猛地一颤，抬起头，脸上满是惊恐与抗拒：“娘娘！那可是……那可是要逆天之举啊！若是帝陛下知道，恐怕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羲和一步跨到月娥面前，一把揪住她的衣领，将她提了起来，那张扭曲的脸几乎贴在月娥的面上，“帝俊？哼，他若还念着夫妻情分，就不会在那凌霄殿里算计利益！如今我的孩儿尸骨未寒，他在乎的却是如何保住皇位！你还要跟我提他？”
月娥挣扎着，眼中含泪：“可是……可是那样做，会有损阴德，更会得罪……”
“我不管！”
羲和双目圆睁，近乎咆哮，“只要能复仇，只要能让巫族付出代价，便是负尽天下又如何？我乃太阴星主，这因果，我背得起！”
她松开手，月娥重重摔在地上。
羲和深吸一口气，语气陡然一变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柔和与哀求：“月娥，你跟了我无数元会，你是知道我的。如今我已无处可去，帝俊指望不上，我只有这一个办法。你……帮帮我，好不好？”
这种极端的软硬兼施，让月娥彻底绝望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如母亲般慈爱的主子，此刻却像是一个溺水之人，死死抓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月娥闭上眼，两行清泪滑落，最终颓然点头：“奴婢……领命。”
羲和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，大袖一挥，一道幽暗的光华没入月娥眉心。
“去吧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月娥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黯淡的月华，跌跌撞撞地冲出广寒宫，直奔洪荒大地而去。
而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，天庭的命令也终于抵达了妖族各部。
东海之滨。
这里本是人族繁衍生息的乐土，依山傍海，炊烟袅袅。
然而，此刻的天空却被遮天蔽日的妖气死死封锁。
“快跑！是妖族！妖族杀来了！”
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海滨的宁静。
无数人族仰起头，惊恐地看到，原本蔚蓝的天空中，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数不清的妖神。
他们或人身妖面，或本相狰狞，手持法宝兵刃，正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，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片渺小的土地。
“杀！”
一名妖将面露狞笑，手中长刀猛然挥下。
轰——！
一道千丈长的刀芒如天河倒泄，狠狠斩落在人群密集的聚落之中。
“不——！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那简陋的房屋在妖气冲击下如纸糊般粉碎，无数人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便在刀芒下化作血泥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沙滩，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“这是为何？我们人族做错了什么？！”
“圣母啊！圣母救救我们！”
绝望的哭喊声直冲云霄。
就在这时，十几道苍老却坚毅的身影从人族部落中冲出。
燧人氏手持枯火杖，有巢氏祭起木屋法相，缁衣氏则张开衣袍，试图挡住那漫天攻击。
“妖族孽畜！莫要欺人太甚！”
燧人氏须发皆张，怒吼道，“我人族乃是圣母娘娘所造，尔等敢动刀兵，不怕圣母降罪吗？！”
人族三祖之下，更有武道十祖，个个气血如龙，带领着族人结成战阵，试图反击。
然而可惜的是，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战斗。
“聒噪。”
半空中，一名妖圣冷笑一声，随手抛下一面漆黑的令旗。
令旗迎风见长，化作万丈大小，轰然砸下。
“砰！”
武道十祖瞬间有七人被砸得吐血倒飞，另外三人更是直接被妖气震碎了心脉。
那些普通人族更是在这威压下，如割麦子般成片倒下。
“圣母？女娲娘娘早已不管事了。”
那妖圣面无表情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，“陛下有旨，取尔等魂魄，炼制屠巫剑。这也是尔等的荣幸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只巨大的妖手探下，猛地一抓。
虚空震颤。
遂人氏等人拼死抵挡，但在大罗金仙级别的妖圣面前，那点微末道行简直如同儿戏。
一位人族少年刚刚学会走路，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娘亲，便被一只妖禽一口吞下，只留下一只沾血的小鞋遗落在地。
一位母亲为了护住怀中的婴孩，被数支妖矛洞穿，临死前仍死死用身体护住孩子，眼中满是无尽的眷恋与绝望。
鲜血汇聚成溪，汇入东海，将那原本碧蓝的海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天地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，除此之外，便只剩下那整齐划一的杀戮声。
“圣母……救救我们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杀我们……”
无数冤魂在血泊中挣扎升起，带着滔天的怨气，却被那天空中早已布下的阵法死死困住，只能在绝望中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。
那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庞，那一双双失去光彩的眼眸，构成了这洪荒史上最惨烈的一幕。
而这，仅仅只是开始。
一道紧急的求援令火，带着染血的悲鸣，终于冲破了妖族的封锁，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，直奔东海金鳌岛而去。
金鳌岛，碧游宫外。
那道染血的赤红流火未及落地，便被一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手稳稳接住。
云霄仙子身姿婀峨，面若寒霜，看着掌中那道濒死的人族求救信火，平日里温婉平静的眼眸中，此刻却似有雷霆炸响。
“人族……竟是屠戮人族！”
她手指轻碾，那信火化作点点星光散落，映照出她紧咬的贝齿。
宫内早已聚集了不少截教弟子。
这一刻，原本喧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霄手中那抹消散的血光上。
“师妹，不过是些人族。”
一位外门弟子挠了挠头，大大咧咧地笑道，“那帝俊既然敢动手，定是得了女娲圣人默许。咱们截教虽万仙来朝，可这因果……咳，那是昊天上帝和帝俊头疼的事。咱们若是插手，万一惹恼了天庭，岂不是自找麻烦？”
“是啊，云霄师姐。”
另一名女仙也附和道，眼中透着精明的算计，“听闻那巫族肉身成圣，不好对付。妖族要炼屠巫剑，那是他们两家的事。咱们犯不着为了些蝼蚁凡胎，去沾染那弥天煞气。”
“蝼蚁？麻烦？”
云霄猛地转身，素手一挥，一道混元金斗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，恐怖的威压瞬间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。
她环视四周，目光所及之处，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门竟纷纷后退半步，不敢直视。
“尔等修的是甚么道？”
云霄声音清冷，如冰珠落玉盘，字字诛心，“圣人门下，讲的是顺天应人。但这‘顺天’，绝非是顺那帝俊的暴虐无道！人族乃圣母所造，如今遭逢大难，我等若是袖手旁观，只算计那点可怜的因果利弊，这脊梁骨还要不要了？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扫过那一双双躲闪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决绝。
“既然尔等怕那天庭因果，怕那杀劫临身，那我云霄便不勉强。但我碧游宫门下，绝非全是畏首畏尾之徒！”
，一道青色霞光已从她袖中冲出，化作一座九曲黄河阵的阵图虚影，在大殿内投下森森杀伐之气。
“谁愿随我同去？”
“我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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