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来的小书童笑着说:“她连切开的半只都不送,你还想讨面。”
禾娘瞪了他一眼,从面袋边上捏了一小撮,放在瘦书童掌心:“只这一回,别全撒地上。”
那书童把干面压在油印上,果然吸去不少,他低着头忙活,也没同禾娘道谢,等收拾完才小声说:“下回来,我买馄饨。”
“你先把袖子洗干净再说。”
三个人吃完角儿,还围着煎馄饨不走。
圆脸书童问:“我们还剩三文,掌柜的两只卖不卖?”
“不卖。”
“那一只呢?”
“也不卖。”
“我们明日再补三文行不行?”
禾娘把装馄饨的纸托往里挪:“明日是明日的账,今日赊出去,明日你们若不来,我去哪个书铺找人?”
小书童指着自己:“你认得我。”
“我只知道你在书铺做事,又不知道你叫什么。”
“我叫周小六。”
圆脸的马上揭短:“你在家排行第四,怎么叫小六?”
“掌柜说书铺原先有五个学徒,我去得晚,便叫小六。”
“那前头走了两个,你现在该叫小四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
眼见两人又要吵,钟顺从铺里探出头:“买不买?不买便让开,你们三个站这儿,比一群雀还吵。”
三人这才走了,走出几步,周小六又回头喊:“掌柜的,明日给我留一份角儿!”
禾娘正在数那七文钱,头也没抬:“不留,来晚了没有。”
“我可替你带了两个客人!”
“但是你们三个人才买一份。”
纸铺门口又有人笑起来,周小六还想回嘴,被两个同伴一左一右拖走了。
禾娘把铜钱收进钱袋,紧紧系好袋口。方才还和几个书童据理力争,察觉纸铺一众伙计都在往这边瞧,她略有些不自在,低下头收拾纸托,手上动作不由得快了几分。
钟顺靠在门边:“对几个孩子,你倒敢说话。”
“他们本来也没比我大多少。”
“没比你大多少,也能把你的摊子吵翻。”
“吵完还是买了。”
钟顺看她一眼,转身回铺:“七文钱便高兴成这样,先把我的灶擦了,油点还在上头。”
禾娘这才想起灶台,忙端水去擦。
她个子不够高,灶台里侧够不着,只得踩上自己带来的的矮凳,才擦两下,外头便有人喊:“煎馄饨怎么卖?”
禾娘转头看去,是纸铺里的两个伙计,先前看了半日热闹,这会儿倒肯掏钱了。
“四只六文,才煎的。”
“就剩两份?”
“只做了两份。”
其中一个抢先放下六文:“我要一份。”
另一个慢了一步,抱怨道:“你方才还说小孩子吃的东西,有什么好买。”
“我替你尝尝。”
“用不着你替。”
两人又去争剩下那份,禾娘从凳子上下来,把手在围裙上擦干。
“还有一份,谁先给钱,便给谁。”
第二个伙计赶紧掏钱,偏偏袖袋里只有五文,他翻遍腰间,又朝同伴借。
“借我一文,晚些还你。”
“方才抢我吃的,这会儿又问我借钱?”
“明日还两文。”
“当真?”
“就一文钱,我还能赖你?”
两人在车前扯了半日,最后还是借成了,禾娘收下钱,将馄饨递过去。
头一个伙计咬到脆底,咔嚓一声,低头又看了一眼。
“这个比早晨的好吃。”
“现煎的,自然好些。”
“明早也卖这个么?”
禾娘瞥一眼钟顺的灶,又摸了摸钱袋,方才馄饨一共收十二文,扣掉一文炭火钱,还耗掉不少油,事后还要洗刷锅具。
“明早还说不准。”
那伙计忙着吃,也没再问,第二个人咬得太急,被里头的热气烫了舌头,张着嘴直吸气,又舍不得吐。
钟顺在铺里瞧见,嗤了一声:“烫死也怪不得旁人,才出锅便往嘴里塞。”
“钟掌柜,有冷汤么?”
“有水,汤是拿钱熬的。”
那伙计只好去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,喝完回来,馄饨已经叫同伴夹走一只,气得他追到纸铺门口骂了好几句。
禾娘把空纸托收拾掉,又数了一遍钱。
角儿还剩十二只,四份,馄饨卖空了。
一锅馄饨没费多少工夫,也确实比早晨好吃,可借灶要钱,想多煎一锅,还得再给一文。
她把小锅刷净,倒扣在车下,拿粗布擦了两遍灶台。
钟顺过来用指头摸了一下,指着锅沿后头:“这里还有油。”
禾娘又擦一遍。
“往后若借火,先等我空灶,有人要面,你立刻让地方。”
“那炭钱呢?”
“今日一锅一文。”
“我是问往后。”
钟顺把抹布从她手里拿走,抖开晾到绳上:“你今日的馄饨引来两个人,却没一个进我铺里吃面,还想讲价?”
“他们才吃了馄饨,哪里还吃得下面。”
“所以占的是我的灶,来的却是你的客。”
禾娘闭了嘴,低头将矮凳搬回推车旁,沉默片刻才开口:“可这群人守在街边吃食,旁人也能看见你的铺子,说不准日后便会上门吃面。”
“兴许的事不算钱。”
“那我明日再试一锅,若有人买馄饨,也进你的铺子要汤,你便两锅收我一文。”
钟顺没马上答,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灶,又看街上的人。
“先卖过这三日再说,别今日卖出去两份,就当人人都爱吃,还有,买你馄饨的若坐我凳子,一人收一文茶汤钱。”
“白水也收?”
“白水不要柴烧?”
禾娘想说方才那个伙计喝的是缸里凉水,到底没开口,她把这一条记在心里,准备明日找块小木片,写清楚些,免得客人坐了又说不知道。
日头渐渐斜向西边,午后书铺纸铺往来客人稀少,禾娘也不高声叫卖,只逢有人望过来,便将竹屉掀开一道缝隙。
角儿还温着,卖到第三份时,皮已经不如刚出笼软,可比早晨剩到午后的好得多,她照实同客人说了,那人赶着回铺做事,没挑剔,拿了便走。
最后一份一直留到申时初。
禾娘看了好几回,正想着再等一刻,卖不掉便带回去,上午那名书铺伙计又来了,他先往屉里瞧,见只剩三个,便笑。
“这回可是卖剩下的?”
“下午做的,还温着。”
“便宜一文。”
“不便宜。”
“只剩一份了,你带回去也是自己吃。”
禾娘把屉布盖上:“那我便自己吃。”
伙计啧了一声:“小小年纪,怎么半点价也讲不下来?”
“你去钟大叔铺里吃面,也能讲下来么?”
钟顺在里面听见,立刻道:“别拿我作筏子,我的面一碗八文,少一文便少一口。”
那伙计笑起来,最后还是数了七文。
禾娘把最后三个角儿装好,其中一只正是收口有点歪的,她犹豫了一下,换成旁边那只齐整的,歪口的留在屉里。
伙计眼尖:“不是只剩三个么?”
“这只样子不好,我自己留的。”
“样子不好,馅又不少,添给我得了。”
“不能添。”
“我今日买了两回。”
“你早晨买的是馄饨。”
“那也是买。”
禾娘被他绕得头疼,手还压在竹屉上:“你明日再来,我给你挑大些的,这个不能白添,我晚上还没吃饭。”
伙计盯着她看了看,没再讨,拿着角儿走了。
待到那伙计走进书铺,禾娘才拿起那只模样歪斜的角儿,吃食已经温凉,外皮却并未干硬,咬下一口,虾肉依旧鲜润,汁水还锁在馅里。
下午刻意少备货,果然没有积压多少货。
可馄饨该备多少份、借灶的价钱如何敲定,她心里依旧拿不准。
今日仅仅卖出两份,做不得准,明日或许无人问津,也或许供不应求。
禾娘吃完最后一口,取出张粗纸,在“馄饨八只”后面,写下“卖尽”二字。
又在侧边补记一笔:炭钱,一文。
💬 《北宋珍馐录,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》第 266 章在 竹影书斋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见过猫猫大王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