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把竹匾放到西窗下,香姐儿拍掉手上的灰,这才跑回东屋,刚进门,小郎又咳起来,她赶紧跑回去替弟弟拍背。
禾娘站在灶棚里看了一圈。
她分到的地方不大,放下一只柴筐,再搁些杂七杂八的东西,也就满了,好在能用。
人住进来,总得同旁人挤一挤,谁也不能把方便全占了。
天色已经不早,她也顾不上歇。
先和面。
面粉倒进陶盆,温水一点点添进去,老面撕碎后泡开,揉进面团里,一开始黏手,揉久了才渐渐听话。
禾娘力气虽然不小,可她太矮了,直直的站着揉面借不上力,只能把盆抵在墙角,肩膀压着身子往前使劲。
揉了好一阵,手腕都酸了。
她把面团翻过来再揉,直揉到切面没了干粉,才盖上湿布,搁到灶棚里离火不远的地方,夜里冷,发得慢,明早若还不够,她得再等一等。
菘菜一片片掰开,根上带着不少泥,井水凉,手刚伸进去便被冻的一激灵,禾娘洗过两遍,又把叶子立在竹筐里沥水,才搬回偏屋切。
不能剁。
她记着契上那行字,只用刀慢慢切,刀刃压过菜帮,发出细小的咯吱声,猪肉已经叫肉案剁过,肥瘦掺在一起,装在带盖的陶钵中,盖子一掀,肉腥味冒出来,她切了些姜末拌进去,又添一点清酱。
虾肉得留到最后。
剥去的虾壳堆在碗里,带着水气,虾仁用刀背压一压,不切得太碎,蒸熟以后还能吃出一小块肉,禾娘先分出一半,拌上葱白和少许盐,另一半留着配菘菜。
香油价贵,她举着小瓷瓶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沿着钵边滴进去一点。
一点也够了,有那个味便成。
木箸顺着一个方向搅,猪肉渐渐吃进酱汁,黏在一起,菘菜却不能这会儿放盐,放早了,明早钵底全是水,角儿皮也要破。
等她把东西收好,外头已经黑透。
杜家的灯还亮着,夫妻两个隔着门帘算账,杜娘子念一笔,杜家男人便应一声,念到少了三文,两个人又争了起来。
东屋那边安静些,只偶尔传来孩子的咳声,还有柳嫂子哄人的低语。
禾娘吃了半张冷炊饼,喝几口温水,便去看面。
还没发起来。
她蹲在陶盆前,想了想,把盆往灶后挪了半尺,那里还留着残存的热度,又不至于把面烘干。
明早第一回做买卖,卖不卖得出去,她不知道。
地方的钱已经交了,车也买了,面和肉全压在里头,若卖不完,自己吃几顿倒也能吃掉,可肉馅经不住久放。
再说,她总不能日日花钱做给自己吃。
禾娘躺下后又爬起来一次,把装钱的布袋摸出来数了数,又去摸了摸自己的家当。
没过多久,她又想起蒸笼布还没洗,只好重新披衣起身,摸黑把笼布泡进盆里。
忙到最后,连害怕都顾不上了。
天还没亮,院外已经有鸡叫。
禾娘睁开眼时,屋里黑着,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愣,才想起自己已经搬到槐花巷,今日还得出摊。
门闩旁挂着两块破瓦,是昨夜睡前串好的,她开门时忘了先扶住,瓦片碰在一起,啪嗒一响。
东屋里立刻传出有人翻身的动静。
禾娘赶紧抓住瓦片,站在门边没敢动,等了片刻,没听见小郎哭,她才轻手轻脚去了灶棚。
面发得还算好。
湿布揭开,面团比昨夜鼓了不少,按下去有个浅坑,她揪下一小块闻了闻,带着老面的酸味,好在不重,再揉些干面进去,醒一会儿就能包。
火却不好点。
昨日劈好的细柴有些返潮,塞进灶膛后只冒烟,禾娘伏在灶前拉了两下风箱,烟直往脸上扑,呛得她偏过头咳嗽。
怕吵醒东屋,她没敢用力,只拿火箸把柴拨松,又塞进一把干草。
火苗总算升了上来。
锅里的水慢慢热了,灶棚也暖起来,菘菜挤去水,拌进肉馅,原本松散的一盆很快润了,姜和香油的味儿也出来了。
虾肉那盆颜色淡,拌开后能看见嫩白的虾仁和葱粒。
禾娘掐了点馅尝咸淡,刚放进嘴里又忙吐掉。
生肉不能吃。
她昨夜没睡好,脑子也跟着糊涂了。
“你在吃什么?”
身后突然冒出声音,吓得她差点把木箸丢进盆里。
香姐儿披着旧夹袄站在灶棚外,头发还没梳,两个小辫一边高一边低,她弟弟没有醒,是她自己听见动静爬起来的。
禾娘赶紧把那点生馅用纸包住:“没吃,我想尝盐,忘了肉还是生的。”
香姐儿抿着嘴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别笑了,替我尝个熟的成不成?”
禾娘取一点馅放进小碟,搁在锅沿蒸熟,片刻后揭开,肉汁在碟底滚着小泡。香姐儿夹起一点,吹了又吹,刚入口便烫得嘶了一声。
“好烫好烫!”
“咸不咸?”
香姐儿顾不上答,嚼完了才摇头:“不咸,就是姜有一点辣。”
“肉馒头呢?”
“香。”
小姑娘盯着碟里剩下的那一点,没好意思再夹。
禾娘把碟推过去:“都尝了吧,不能白叫你起这么早。”
香姐儿这回没客气,夹干净以后,又拿炊帚蘸水帮她扫灶台,柳嫂子找过来时,看见女儿蹲在灶前,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头不梳,脸不洗,倒先来管旁人的锅。”
香姐儿缩了缩脖子:“我帮禾娘姐姐尝咸淡。”
柳嫂子一听便明白了,拉着她往东屋走:“还尝咸淡,你就是馋,回去把头梳了。”
走出两步,她又朝禾娘交代:“我家小郎昨夜睡得晚,这会儿还没醒,你只管烧火,别发出太大动静便成。”
禾娘应下,手里没停。
面剂子搓成长条,揪成大小差不多的小块,擀皮时,中间厚,四边薄。
虾肉角儿包成月牙,边上捏出几道褶,菘菜肉馒头却要圆些,收口朝上。
她头一回自己做这么多,起先几个大小不一,有一个还露了馅,做到后头,手才顺起来。
蒸笼上锅,热气从竹缝里往外跑。
禾娘想起杜娘子昨夜的话,拿湿布压住笼边,果然不再漏气,柴也烧得慢了些。
她抬头往西屋看了一眼,杜娘子正站在窗后梳头,见她望过来,哼了一声。
“我没骗你吧?”
禾娘笑着回了一句,“嫂子没骗我,省了不少柴呢。”
杜娘子的嘴角扬了扬,但很快又压下去:“我卖香料这么多年,还能连蒸笼都不懂?”
第一笼熟时,天刚亮。
盖子一揭,白气冲上屋梁,菘菜肉馒头鼓鼓的,皮被蒸得发亮,褶口还渗出一点油。
虾肉角儿小些,薄皮底下透出馅的颜色,咬开时,先是热汁,再是虾仁的鲜甜。
禾娘掰开一个露馅的角儿。
烫,她呼呼吹了好几口气,才咬下一小口。
面皮软而不黏,虾肉有弹性,就是葱白还能再少一点,放多了会压住虾味。
这笼已经来不及改,下一回少放些。
她把蒸食装进铺了净布的笼中,盖好,再将两只蒸笼搬上车,柳嫂子帮她扶了一把,见车上只有两笼,忍不住问:“第一日只做这些?”
💬 《北宋珍馐录,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》第 256 章在 竹影书斋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见过猫猫大王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